<?xml version="1.0" encoding="UTF-8"?><rss version="2.0" xmlns:content="http://purl.org/rss/1.0/modules/content/"><channel><title>深海客</title><description>记录陆地上的事情</description><link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</link><language>zh_CN</language><item><title>回家</title><link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posts/huijia/</link><guid isPermaLink="true"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posts/huijia/</guid><description>老屋塌了，老陈回了趟久违的故乡。</description><pubDate>Thu, 10 Sep 2026 00:00:00 GMT</pubDate><content:encoded>&lt;p&gt;村里来电话，说他家老屋的屋顶塌了一角，让他回去一趟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请了两天半假。中午刚下班，他回去换了件衣服，拎着那只用了十来年的黑色公文包，赶上了下午的高铁。&lt;/p&gt;
&lt;p&gt;车开出北京以后，他靠着椅背眯了一会儿。窗外的树和房子一片片往后退，他忽然想起三十多年前离家的那天。那年他十九岁，娘把家里的羊杀了，肉卖掉大半，给他凑了路费。买票的时候，娘嫌硬座坐一路太遭罪，硬是又添了些钱，给他买了张卧铺。&lt;/p&gt;
&lt;p&gt;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。上车的时候，他一只脚已经踩上踏板，听见娘在后面喊他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把手伸进裤兜里，把那张硬邦邦的车票又攥紧了一些。&lt;/p&gt;
&lt;p&gt;傍晚，高铁到了县城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出了站，问了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，才找到出租车停靠点。蓝色出租车一辆挨着一辆，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上车以后，他报了村子的名字。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有点生，他自己都听出来了。司机没在意，只问：“哪个村口下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说了地方，又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零钱。他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爹赶集，坐三轮车、坐面的，上车前总要先问一句多少钱。可司机已经啪地按下计价器，脚一踩油门，车开了出去。老陈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&lt;/p&gt;
&lt;p&gt;高铁站修在新区。一路都是新楼，楼底下开着药店、饭馆和手机店。车越往外开，楼房越少，道路也渐渐颠了起来。&lt;/p&gt;
&lt;p&gt;到村口的时候，天已经有些暗。老陈付了钱，拎着包下车。&lt;/p&gt;
&lt;p&gt;村口那堵土墙还在，上面的红漆标语只剩下半截——“少生……幸福……”中间被一张化肥广告盖住了。广告边角翘起来，被风吹得啪啪响。墙根底下蹲着几个老人，有的抽烟，有的端着搪瓷缸说话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往那边看了一眼，很快低下头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没过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村里的主路已经铺了水泥。两边院墙高高低低，门口堆着柴、玉米秆和没来得及收进去的农具。路上的粪不少，老陈穿着上班时的皮鞋，只能一边走一边躲，鞋跟踩在水泥路上，发出哒、哒的声音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一路走到主街尽头，他凭着记忆拐进一条窄巷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老陈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身后忽然有人喊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停住，转过身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一个男人正从路边走过来，穿着件军绿色的大衣，裤脚磨得发白，脑袋上扣着一顶磨破边的草帽。人很瘦，脸却晒得发暗，额头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往下压。&lt;/p&gt;
&lt;p&gt;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眼睛一下亮起来：“真是你啊！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也笑了一下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回来了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回来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男人走到跟前，在大衣下摆上蹭了蹭右手，才伸过来。老陈愣了一下，也伸出手。两只手握了一下，很快分开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回来干啥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房顶塌了点，回来拾掇拾掇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哦，是该弄弄。”男人扭头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，“老房子没人住，坏得快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两个人又站着说了几句天气和庄稼。男人家里像是有人喊他，他回头答应了一声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行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有空来家坐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好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男人转身走远。老陈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进了前面第三户院子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低头在裤腿上擦了擦刚才握过的那只手，擦完才重新往前走。&lt;/p&gt;
&lt;p&gt;走出几步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&lt;/p&gt;
&lt;p&gt;那是谁来着？&lt;/p&gt;
&lt;p&gt;他记得小时候那一片住着好几户姓刘的。至于刚才这个人叫什么，他怎么也没想起来。&lt;/p&gt;
&lt;p&gt;再往前几十步，就是老屋。&lt;/p&gt;
&lt;p&gt;院门已经斜了。木门下面烂掉一块，锁扣锈成了褐红色。老陈从钥匙串最里面翻出几把旧钥匙，一把一把试。第三把插了进去，他拧了两下，锁没开，只好把钥匙退出来一些，又重新捅进去，用力一转。&lt;/p&gt;
&lt;p&gt;咔哒一声。&lt;/p&gt;
&lt;p&gt;门开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院子里的草已经长到膝盖。狗尾巴草和艾蒿挤在一起，最里面那棵洋槐还活着，只是树干粗了许多。老陈把包放在门边，踩着草往里走。&lt;/p&gt;
&lt;p&gt;屋顶西南角塌了一个窟窿。两根椽子断着，碎瓦落了一地，混着落叶和鸟粪。&lt;/p&gt;
&lt;p&gt;堂屋的门推开以后，灰尘从门框上往下掉。里面还是旧样子：八仙桌，长条凳，一口木箱子。墙上挂着爹的一张旧照片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站了一会儿，才走过去，用袖口擦了擦相框上的灰。照片里的爹皱着眉，嘴里咬着烟杆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想起自己走的那个早晨。&lt;/p&gt;
&lt;p&gt;娘天不亮就起来，把煮好的羊肉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，塞进他的布包里。爹蹲在门槛上抽烟，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背着包出门的时候，爹只说了一句：&lt;/p&gt;
&lt;p&gt;“到了写信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后来他写过几封。再后来，也就不写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在长条凳上坐下。凳子有点歪，他换了个位置。屋顶的破洞正好漏进一束光，照在泥地上，灰尘在光里慢慢飘。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坐了一会儿，起身把堂屋简单扫了扫。&lt;/p&gt;
&lt;p&gt;天快黑的时候，本家的侄子来了。侄子端着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，进门先喊了声叔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瓦匠我给你说好了，明早过来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接过碗：“多少钱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先修了再说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该多少多少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知道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侄子靠在门框边，看了他一会儿：“叔，你真是好多年没回来了。我下午在街口看见你，都没敢认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笑了一下：“老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侄子也笑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低头吃面。吃到一半，侄子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，说：“对了，你刚才是不是碰见二柱叔了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的筷子停了一下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哪个二柱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“就住前面第三家那个。”侄子朝外面努了努嘴，“你们小时候不是天天在一块玩吗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朝门外看了一眼。外面已经黑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哦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他说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碰见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侄子没再说什么。&lt;/p&gt;
&lt;p&gt;吃完面，他把碗端走，说第二天早点过来。&lt;/p&gt;
&lt;p&gt;西屋的土炕还能睡。老陈铺了件旧褥子躺下。炕很硬，他翻了好几次身，脊梁骨还是硌得疼。&lt;/p&gt;
&lt;p&gt;半夜醒来的时候，月光正从屋顶破掉的地方照进来。&lt;/p&gt;
&lt;p&gt;小时候屋顶也漏过雨。爹会搬梯子爬上去，他站在下面递瓦。爹在上面喊：&lt;/p&gt;
&lt;p&gt;“再来一块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他就从瓦堆里挑一块好的，举过头顶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看着屋顶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举到半空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过了一会儿，他又放了回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第二天一早，瓦匠来了。两个人搭梯子，上上下下忙了半天。到中午，破掉的地方已经补好。新换上的瓦比旁边旧瓦颜色浅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&lt;/p&gt;
&lt;p&gt;瓦匠站在院子里收绳子，说：“房子空久了，坏得快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抬头看了看屋顶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是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瓦匠拿了钱走了。&lt;/p&gt;
&lt;p&gt;院子重新安静下来。老陈在屋里转了一圈。木箱里有些旧衣服，他翻了翻，又放了回去；桌上还有几只粗瓷碗，他没动；爹的照片他重新擦了一遍，挂回墙上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临走前，他又去西屋看了一眼。褥子叠在炕角，窗户没关严，风从缝里钻进来，吹得窗纸轻轻响。他把窗户扣好，出了堂屋，在院子中央站了一会儿，抬头看了看屋顶。&lt;/p&gt;
&lt;p&gt;新补上的那片瓦还很显眼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拎起公文包，出了院门。他把门重新锁上，锁扣合上的时候，咔哒响了一声。&lt;/p&gt;
&lt;p&gt;走到前面第三户时，院门开着，里面有人在劈柴。&lt;/p&gt;
&lt;p&gt;一下。&lt;/p&gt;
&lt;p&gt;又一下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脚步慢了一点，朝院子里看了看，最后还是继续往前走。&lt;/p&gt;
&lt;p&gt;到了村口，他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，拦下一辆去县城的出租车。司机把后备箱打开，老陈摆摆手：“就一个包，放车里吧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上车以后，他把公文包抱在腿上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去哪儿？”司机问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高铁站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司机应了一声，掉头往县城开。&lt;/p&gt;
&lt;p&gt;车经过村口那堵土墙。墙根底下的人还在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出租车，很快又低下头继续说话。&lt;/p&gt;
&lt;p&gt;开了一阵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老陈一眼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出差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没回答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看着窗外。&lt;/p&gt;
&lt;p&gt;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&lt;/p&gt;
&lt;p&gt;“回家。”&lt;/p&gt;
</content:encoded></item><item><title>上班</title><link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posts/shangban/</link><guid isPermaLink="true">https://ink.shenhaike.com/posts/shangban/</guid><description>一个工作了十五年的中年人，照常出了门。</description><pubDate>Tue, 08 Sep 2026 00:00:00 GMT</pubDate><content:encoded>&lt;p&gt;老陈六点二十分醒过来。 闹钟还要再过五分钟才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睁着眼躺了会儿，侧过脸，妻子和女儿睡得沉，呼吸声叠在一起。他掀开被子下床，脚踩在凉席上，没发出什么声音。客厅很小，摆着一张掉漆的小餐桌，墙角的电视盖着碎花布，灰落了薄薄一层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进了厨房，把铝锅搁进水槽，拧开水龙头。水哗哗地涨，漫过锅沿流到台面上，他才反应过来，伸手去拧龙头。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子，凉得他缩了一下脖子。&lt;/p&gt;
&lt;p&gt;之后他像往常一样熬粥，煎了两张煎饼，给女儿那张卷了根烤肠。摆好碗筷，他走回卧室叫人。&lt;/p&gt;
&lt;p&gt;“爸，什么味儿这么香。” 女儿揉着眼睛坐起来。 “加了烤肠。” 他站在门口，“快起，晚了就被你妈吃了。” 女儿嗷一声跳下床，光着脚往外跑。 妻子坐在床边梳头，梳子刮着头发，窸窸窣窣的。“今天怎么舍得加烤肠？” 她问，“发奖金了？”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手里的筷子碰了碰碗沿，当的一声轻响。 “说什么话。” 他说，“快吃饭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七点十分，他把旧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。拉拉链的时候卡了壳，这拉链前几天就坏过一次。他慢慢晃了晃链头，才顺上去。 妻子跟到门口，女儿在餐厅里喊 “爸爸再见”。 “今天早点回，” 妻子说，“丫头说要你陪她搭积木。” 老陈点点头。 “对了，” 妻子又想起什么，“舞蹈班的费快到期了，你记着点。” “知道了。”&lt;/p&gt;
&lt;p&gt;他拉开门，走下楼梯。&lt;/p&gt;
&lt;p&gt;地铁晃悠悠地开，车厢里满是早饭的味儿。他掏出手机，点开工作群。群里最后几条消息，还在说他前几天熬夜改的那个系统。他手指按在输入框上，准备打个 “早”，才看见头顶一行灰字： 你已被移出群聊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，按了锁屏。手机塞回口袋，手伸进背包侧袋，摸出那只搪瓷水杯。入职满十五年公司发的，杯身的 logo 掉了一半漆，杯口还有个磕出来的小豁口。他拧开盖子，喝了口热水，水有点烫，他咽得很慢。&lt;/p&gt;
&lt;p&gt;广播里报临江科技园站，第一遍的时候他没动。第二遍响起来，他才猛地站起身，挤到车门边。&lt;/p&gt;
&lt;p&gt;出了站口就是科技园大楼，门口挤满了上班的人，一个个挂着工牌，低着头往里走。他站在台阶底下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走到街对面的公园里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九点多，路口的车排起长队。红灯亮起来，几十号人挤在斑马线前，工牌在胸前晃来晃去。公园里有几个老头在打太极，收音机搁在花坛上，戏曲声咿咿呀呀，飘一会儿断一会儿。&lt;/p&gt;
&lt;p&gt;老陈找了张空长椅坐下，拉开背包，从最里面的夹层摸出那张纸。纸已经皱得不像样，边边角角都起了毛。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看了七遍。 他把纸重新折好，折痕刚好从 “陈建国” 三个字中间切过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坐了很长时间。几只麻雀蹦到脚边，啄地上的面包屑，他没动，它们也不怕人。&lt;/p&gt;
&lt;p&gt;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隔了好久才掏出来。不是妻子的消息，是银行的房贷提醒，还款金额和日期列在屏幕上。 他把手机按灭，塞回口袋，拎起背包，走出了公园。&lt;/p&gt;
&lt;p&gt;街边有家咖啡店，他走进去，点了杯最便宜的美式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 电脑打开，招聘网站翻了一页又一页。又一行字跳出来：本科及以上学历，35 周岁以下。 他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，停了大概半分钟，接着往下滑。&lt;/p&gt;
&lt;p&gt;店员过来收空杯子，随口问：“今天不上班啊？” “下午去。” 他头也没抬。&lt;/p&gt;
&lt;p&gt;十二点多，店里的人多起来，说话声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。他合上电脑，沿着街往前走。拐过路口看见市图书馆的牌子，他站了站，走了进去。 这里有免费的电源，有无线网，不用花钱买咖啡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找了个角落坐下，抬眼看见斜对面坐了个男人，年纪和他差不多，手边搁着个不锈钢保温杯，电脑屏幕亮着，也是招聘网站。再过去两个位置，一个年轻人摊着一沓简历，低着头改自我介绍，改了又划，划了又改。 老陈低下头，点开了网页。&lt;/p&gt;
&lt;p&gt;太阳斜过来，光从桌面慢慢移到了地上。靠窗的人一个个走了，有人接电话，说 “马上就回公司”。 老陈没动。&lt;/p&gt;
&lt;p&gt;网页自动刷新了一下，一个熟悉的公司名跳出来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点进去。&lt;/p&gt;
&lt;p&gt;岗位职责，和他以前做的一模一样。 工作地点，就是他早上去的那栋楼。 招聘部门，就是他待了十五年的部门。 发布时间：前天。 招聘人数：两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合上电脑，混在下班的人流里，进了地铁站。&lt;/p&gt;
&lt;p&gt;回到小区楼下，他掏出手机。女儿发了条语音，“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呀，你说今天早点陪我玩的。” 他没回，按了锁屏。 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，背包侧袋露出那只搪瓷水杯的边。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刚入职的时候，母亲把他戴着工牌的照片洗了一张，压在餐桌的玻璃板下。亲戚来家里，她总要指给人看。&lt;/p&gt;
&lt;p&gt;第二天早上，五点五十五分，老陈醒了。 闹钟还要半个小时才响。&lt;/p&gt;
&lt;p&gt;他睁着眼躺了会儿，侧过脸看身边的妻子和女儿。她们还在睡，呼吸声轻轻叠在一起。 他轻轻掀开被子，下床，走进厨房。 铝锅搁进水槽里，他拧开水龙头。 水哗哗地流，慢慢漫过锅沿。&lt;/p&gt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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